成仿吾在山大：一位在战火中办报的校长

1958年10月3日晚，一列火车从青岛站开出。车厢里挤满山东大学的师生，中文系的图书用麻绳捆了一摞又一摞。火车启动时，有个学生喊了一声：「再见了，青岛！」

带他们离开的人，是刚到任不到两个月的校长成仿吾。

从文学家到革命者

成仿吾是湖南新化人，1897年出生。1921年，他和郭沫若、郁达夫在日本发起成立创造社，办刊物、写小说、写评论，是新文学运动里最锋利的笔之一。1928年，他远赴欧洲，在巴黎加入中国共产党，负责编辑中共柏林、巴黎支部的机关刊物《赤光》——那是他第一次以革命者的身份办报。

此后二十年，他的人生几乎是一份「战时新闻出版与教育的年表」：1934年，他随红一方面军走完长征，是极少见的有教授头衔的长征亲历者；到达陕北后，他受命创办党的第一所高等学校陕北公学；1939年，他带着数千名学生挺进敌后，在晋察冀的炮火间隙里办华北联合大学。敌人「扫荡」时，他每隔几天骑马穿过封锁线，给分散隐蔽的师生送去银元，叮嘱安全。学生们递条子给他：「你是我们的妈妈。」——「妈妈校长」的称呼，跟了他半个世纪。

五次翻译同一本书

成仿吾精通日、德、英、法、俄五国语言。从1929年在欧洲第一次翻译《共产党宣言》开始，他一生五次校译这本书。1938年，他与徐冰合作的译本在延安出版；1975年，78岁的他遵照批示再到中央党校，字斟句酌地完成第五次校译。

一个细节值得我们学新闻的人记住：他翻译不是为了「读过」，而是为了「译准」。为了一个字是否忠实原著，他会反复推敲几种语言的版本。这种对文本近乎执拗的诚实，和新闻核对事实的逻辑是同一种东西。

山大的十六年

1958年8月，61岁的成仿吾调任山东大学校长兼党委书记。摆在他面前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把学校从青岛迁到济南。他后来感叹：「迁一所老校，比办一所新校还麻烦。」

迁校之后又逢政治运动频繁的年代，正常教学秩序受到严重冲击。成仿吾顶着压力，坚持把教学放在学校工作的首位。1960年扩招后，一批学生跟不上课程，上面要求「淘汰」，他不机械执行，而是组织分班上课、加强辅导，让学习吃力的学生一个一个跟上来。

从1958年到1974年，他在山大工作了十六年。1974年离校时，他为学校题词：「继续前进，努力不懈。」又用泰山作比：「我们的学校也要像泰山那样高大。」

1984年5月17日，成仿吾在北京病逝，终年87岁。85岁那年，他这样总结自己的一生：「从文学革命到革命文学，从文化人到革命战士。」

新闻学子读成仿吾

我们查资料时发现，成仿吾一生很少离开两件事：文字和教育。办刊物时，他相信文字可以唤醒人；办学校时，他相信教育可以塑造人。在威海的教室里重读他的故事，最触动我们的不是「校长」这个头衔，而是他在战火里也不肯放下的那支笔——以及那支笔背后，对每一个字的较真。

这大概就是我们想做《向远》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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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资料：山东大学校史资料、《成仿吾文集》、《长征回忆录》、山东大学新闻网相关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