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一多在青岛:诗人的教授年代
1930年夏天,31岁的闻一多应校长杨振声之邀,来到刚刚成立的国立青岛大学——山东大学的前身——出任文学院院长兼中文系主任。
很少有人记得,这位以诗人身份闻名的新月派主将,早年还当过《清华周刊》的总编辑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他算我们新闻行当的一位老前辈。而他在青岛的两年,恰好是一个人「把笔放下又拿起」的两年。

三句杂感,98分
1930年的入学考试,国文卷有两道题:《你为什么投考青岛大学》和《杂感》,任选其一。一个叫臧克家的考生两题都做了,其中《杂感》只写了三句话:
「人生永远追逐着幻光,但谁把幻光看作幻光,谁便沉入了无底的苦海。」
主考官正是闻一多。这位平时判分极严、作文给60分就算不错的院长,给这三句话打了98分——全体考生的国文最高分。
麻烦的是,这个考生的数学考了零分。按规矩绝无录取可能。闻一多力排众议,把他破格录取进外文系。后来臧克家回忆:「闻先生从三句杂感中发现了我,欣赏了我。」
这个数学零分的学生没有让老师失望。他入学后一首接一首地发表新诗,1933年出版诗集《烙印》,轰动诗坛——那是闻一多联络王统照等友人出资帮他印行的。很多年后人们说,没有《死水》,就没有《烙印》;而没有青岛的那场破格,中国诗坛也许就没有臧克家。
《奇迹》:诗人的封笔
在青岛,闻一多过得安稳。梁实秋主持图书馆,专程去上海采购,一年间中外文图书超过六万册,而全校学生不过二百余人。文学院里,陈梦家、孙大雨、方令儒来来往往,谈诗、写诗、评诗蔚然成风。
但闻一多自己的诗,却越写越少。1931年,他写下《奇迹》——这是他在青岛留下的唯一一首新诗。徐志摩读后说:「闻一多三年不鸣,一鸣惊人,出了『奇迹』。」
没想到这也是封笔之作。此后他「诗兴不作而研究志趣正浓」,制订了庞大的唐诗研究计划,在青岛发表了他专攻古典文学的第一篇考据论文,《离骚解诂》等著作也大多完成于此。多年后他在信中对臧克家说:「从青岛时代起,经过了十几年,到现在,我的『文章』才渐渐上题了。」
青岛两年,是一个诗人向学者的转身。后来他钻《诗经》、钻《楚辞》、钻唐诗,「何妨一下楼」的典故人尽皆知——那间很少走下来的书斋,起点就在青岛。
鱼山路上的小楼
1931年,闻一多把妻儿送回湖北原籍,只身搬进校内编号「第八校舍」的二层德式小楼。花岗岩墙壁,红瓦覆顶,窗外能听见海。他在这里住到1932年夏离开青岛,北上清华任教。
这座小楼今天在鱼山路5号、中国海洋大学校园里,叫「一多楼」,是青岛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楼前立着他的半身大理石雕像,碑文作者正是臧克家——三句杂感换来的师生缘,最后刻在了石头上。
闻一多离开青岛后写信给臧克家:「得一知己,可以无憾,在青岛得到你一个人已经够了。」
新闻学子读闻一多
我们查这段校史时,最被打动的不是诗人的名气,而是那张试卷。一个评分苛刻的主考官,愿意为三句杂文押上自己的判断——他识别的不是「答案」,而是「人」。
做编辑大概也是同样的道理:规矩是拿来守住底线的,不是拿来挡住才华的。这份判断力的斤两,是闻一多在青岛留给我们这个专业的东西。
参考资料:山东大学新闻网《闻一多破格录取数学零分的臧克家》、中国海洋大学校史资料《凝固指尖音乐 品泽欧韵鱼山》、清华大学校友会《闻一多臧克家的师生情》、共产党员网《新中国英雄模范人物:闻一多》